行走,与自然为伴

2020-06-17

  打开社交网站查看智利作家路易斯·塞普尔维达的个人主页,弹出了我和作家最近一次的留言对话框。那是2018年,我在智利和阿根廷访学时,兴奋地向塞普尔维达分享我在他故乡的美好旅程以及参加阿根廷作家曼波·贾尔迪内里举办的国际书香节的盛况。在西班牙定居的作家很快回复了我的留言,亲切地与我交谈,让我向他的老友贾尔迪内里问好,还热情地邀我前往西班牙与他当面交流。如今,作家虽已离开人世,但他对生活、对大自然的亲近与热爱仍通过他的文字不断传递给世界各地的读者。

  塞普尔维达的作品陪伴了我的读书时光。与一些用词晦涩难懂、结构错综复杂、主题变幻莫测的拉美作家不同,塞普尔维达的作品为大自然言说,风格纯净、简朴、轻快、舒适而愉悦身心。他的写作大多是关于人与自然、人与动物、人与社会以及整个自然生态环境的叙述,基于保护生态、维护万物和谐的情怀和构建美好生活愿望的理念,充满了讴歌自然造物、提倡爱护动物、珍惜人类情感、给予人道主义关怀和倡导治理环境的生态精神,字里行间充满诗意、激情和柔情,读来如沐春风、温馨隽永。

  由于通俗易懂,他的作品被译成多种语言,受到各国读者的喜爱,连蜚声中外的智利作家罗伯托·波拉尼奥也曾肯定他的成就:“塞普尔维达远比我成功,尽管我们写得都很多,但我的文字比他的难读。他的书销量更多,因为他的文字更容易读,消化得更快。”如今,塞普尔维达作品的中译本也越来越多,有《读爱情故事的老人》《世界尽头的世界》《斗牛士之名》《教海鸥飞翔的猫》《边缘故事集》和《失落的南方》等。

  塞普尔维达一生行走在路上,与自然为伴。1949年,赛普尔维达出生于智利奥瓦耶。中学毕业后,他曾前往莫斯科大学短暂学习,后回国在文化部工作。1973年,智利发生军事政变,塞普尔维达远走他乡,这一时期,他辗转乌拉圭、巴西、厄瓜多尔等国,深入亚马孙河流域,与拉美大自然亲密接触。之后,他开始做记者,1980年起定居欧洲。他参加了绿色和平组织,开始从事环保工作,并为之奋斗终生。

  在欧洲期间,塞普尔维达发表了许多作品。小说《读爱情故事的老人》让他声名大振,故事源自作者在亚马孙丛林一次探险中的观察, 以一个热爱亚马孙雨林、与土著居民和睦相处的白人老人的视角,描绘了亚马孙丛林被殖民者野蛮开发的凄惨景象,由此倡导人们保护自然、尊重和爱护动物。

  塞普尔维达大多数作品都源于自己的亲身经历,《世界尽头的世界》源于他在环保组织工作的经历。作家以保护海洋物种、拯救地球生物的工作为素材,塑造了一个爱好冒险和航行的少年参与揭露非法渔船罪行的故事。在领略大海的壮阔美丽,感受与海洋动物亲密接触的同时,主人公也看到了人类捕鲸的血腥场面,于是追踪非法渔船,呼吁人们保护海洋生态、尊重土著居民的生活习俗和大自然的发展规律。

  塞普尔维达的人生经历使他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地。1995年,基于个人旅行见闻,他将旅途中的自然风光、观察思考以及与当地人的交谈记录整合加工,凭借丰富的想象力创作出小说《巴塔哥尼亚快车》。以作家自己——一个旅居汉堡的智利作家为原型,讲述了他返乡路上的旅行见闻。作家赞美了拉美自然的风光旖旎,揭示遭到破坏后的生态变化,呼吁人们抵制破坏自然的行为,倡导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

  近几年出版的《边缘故事集》和《失落的南方》也散发着作家观察世界的气息,讲述了作家自己和友人、亚马孙地区的印第安人、翻越潘帕斯的热那亚人和犹太诗人的故事。作品涉及的地理范围从阿根廷圣卡洛斯到智利南部的合恩角,从智利、阿根廷交界处的巴塔哥尼亚到智利南部太平洋岛屿奇洛埃岛,再从智利到挪威、从阿根廷到俄罗斯、从亚马孙雨林到撒哈拉沙漠……在丰富的旅行经历中,他亲身体验人类与自然的相处模式,记述了旅途中的风土人情和独特景色,记录了那些淹没在历史中的小故事。塞普尔维达自称为旅人,见证自然的千变万化、目睹社会的人生百态,从而完成他一生行走自然、记录人世的使命。

  塞普尔维达的作品读来简单轻松,寓意却很深刻。语言风格和行文方式使他的作品极为亲民,在拉美甚至欧洲家喻户晓。其作品题材多样,除了生态小说,还有儿童故事、旅行见闻、冒险经历、黑色小说、侦探故事等题材。儿童文学代表作《教海鸥飞翔的猫》和《一条叫莱亚尔的狗的故事》,从动物的视角来看生态环境问题,故事立意隽永、温馨感人,富有教育意义。《教海鸥飞翔的猫》通过黑猫拯救并抚养因海洋石油污染而受难的海鸥的故事,描绘动物世界的友善和关爱,引发人类对自身行为的反思,并启示人们保护环境、团结友爱,与自然万物和谐相处。《一条叫莱亚尔的狗的故事》以一条德国牧羊犬的视角展开,讲述它的身世和际遇,探讨了人与动物的关系、白人商人破坏自然、印第安人保护自然的主题。两部作品都借助动物表达了作者关怀自然生物的生态思想和重塑美好世界的愿望。

  塞普尔维达是一位心怀天下、富有社会责任心的作家,他的作品揭示现实,体现着强烈的人文与生态关怀,他关注人与人、人与动物、人与世界的关系,并试图通过作品唤醒人类的良知。他以最舒适的方式向世人展现大千世界的美丽变化,展现人与自然的价值博弈与平衡。他一生为自然代言,最终因自然界的病毒而长逝。或许,这是作家对其一生使命的又一次富有寓意的文学创造。


  《 人民日报 》( 2020年06月14日 07 版)

(责编:李枫、岳弘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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